• 故园

    日期:2009-07-08 | 分类:在路上

            其实,一直不认为自己是属于这座城市的。少年时的变迁让我总也无法认同这里的一切,生活在别处也许是每个人年少时的梦吧。
        可是,有一天当我认真审视这座我已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时,才发觉它已成了我血液中无法抹去的印记,无论我是否承认自己属于它,甚至不用看,不用想,只要闭上眼睛,就似乎能闻到她特有的、满城桂子的甜香。

        


        城里的大学路真的不大,窄窄的胡同里拥挤着家长里短,路东的老浙大也不大,墩墩实实的几栋砖楼,厚墙,大窗,木梯,衬着院中的花红柳绿,倒也闹中取静,别有风味。在它还是浙江图书馆的时候,经常下午悠到这里,靠着古旧的老式索引架慢慢地翻着泛黄的卡片,然后在宽大的实木长桌上就着斜斜的阳光和满院的花香,磨掉半天。总在想当年风华正茂的钱穆、钱基博、丰子恺、孙大雨、夏鼎……们是不是也曾这样的在阳光中量着岁月的短长。
        现在的浙图在宝石山下,黄龙洞边,很漂亮,也热闹,只是不知再过多少年,也能让人从中品出点滋味来。
        老浙大边大学路官弄里就是郁达夫的风雨茅庐了,从1933年看到1936年秋,4年的时间郁达夫就是在这当年的小土山边的陋室中度过了人生中灰暗而又风雨飘摇的时光 。东倒西斜的三间旧屋也许正是文人生活和精神最真实的写照。19357月同,文人开始兴建新居,可是,他在新居中只住了三天,便又开始了飘泊的生活。也许真的风雨茅庐的意头不祥。1937年底,当文人还在战火中流亡的时候,传来了太夫人绝食饿毙的消息。不知那一刻,他想到是故乡的松筠别墅,还是杭州城里他曾期望遮风蔽雨的风雨茅庐。
        现在,风雨茅庐还在,只是变成了小营巷派出所。物是人非罢了。当然,在这个春风沉醉的城市中,也早就感受不到文人的铮铮铁骨了。
        杭州的名人故居中,最有名的大概是胡雪岩故居了,当年的全国首富(搁现在也一定上福布斯了)的宅子在鼓楼对面的元宝街,很好找,也没什么可说的,跟那些苏州的园子差不多,可能还没那么精巧。可要有钱的多。看了他的宅子能让人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有钱。今天的所谓豪宅跟他比,简直……这位当时经常兼跨金融业,地产业,生物科技,食品加工,医药众多领域的一代巨贾,也算风光一时,可最后下场……还是那句话,物是人非!
        老宅中最有意思的我觉得属潘天寿故居。就是现在南山路中国美院边上的潘天寿纪念馆。挺好找,巷口有牌子,但去的人不多,总是冷冷清清的。通常只有那些画和你,在细细品味着空气中的寂寞。一幢西洋式小楼,却有着江南特有的乌瓦顶和老虎窗,很经典地展示了那个时代的文化冲突与融合,很有意思。当年,画家每天就是从这里步行到边上的美院授课,再步行回来,然后坐在门前的一池清水畔,静静地喝茶,沉思,就象今天的你。满墙碧绿的爬山虎参夏风中微微抖动,似乎是画家的笔抚过纸面。

        院外的南山路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环湖改造让南山路多了份宽敞,少了份意境;多了份异域,少了份平易。不知于这个城市,是好是坏,而边上的美院,也都推倒重盖了,七万考生闹国美的热闹也刚刚落幕……有时真羡慕这座静静的房子。
        其实,杭州还有太多的旧宅:丁家山康有为的人天庐,孤山脚下俞樾的俞楼,玉泉的林凤眠故居,栖霞岭31号的黄宾虹故居,北山路史量才的秋水山庄(现新新饭店的一部分),蒋庄马一浮的兰陔别墅,金沙港盖叫天的燕南寄庐……
        也许杭州就是这么一座行走于出与入之间的城市,所以才有了弘一法师,所以才留下了丰子恺,所以才会有如此多的寻找别处的人把它作为故园。